第417章 刘靖,宁国军!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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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三儿暴喝。
陌刀阵后方,一百多名专门受过操练的掷弹兵迅速踏步上前。
他们借着前方重甲同袍的掩护,飞快地从腰间皮囊中掏出陶罐,吹亮火折子。
然后,一百多只手臂同时扬起。
一百多枚陶罐翻滚着飞向了二十步外那片密集的楚军阵列。
“嗵嗵嗵嗵嗵——!!!”
连续的爆炸声震得整条街道都在颤抖。
十字街口变成了一座地狱。
爆炸的气浪在狭窄的街道里无处消散,被两侧墙壁反弹回来,在人群中来回冲刷。
楚军的密阵被炸碎了。
前排长枪兵倒了大半,后排的人七荤八素。
周副将站在阵中,一枚铁蒺藜扎穿了他的右臂,整条胳膊全是血。
可他还站着。
还在喊。
“稳住!不许退!不许——”
“杀!!”
庄三儿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嘶吼。
两列陌刀手迈开了步子。
不是冲锋。
是步行。
六尺长刀平端在胸前。
左脚踏出,刀往前送。
右脚跟上,刀往回收。
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样。
这是讲武堂里练了无数遍的“陌刀行进式”。
不讲花巧,不讲刀法。只讲一件事。
整齐。
像墙一样整齐。
刀墙碾压向前。
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楚军残阵,迎上了这堵刀墙。
毫无意外。
陌刀劈下去的时候,不分长枪还是刀盾,不分站着的还是跪着的。
血雾在火光中升腾起来。
周副将看到了那堵刀墙朝自己碾过来。
他举刀格挡。横刀与陌刀正面相撞。
可那陌刀从一丈高的位置劈下来,带着使刀者全身的力道和前冲的势头。
横刀像一根筷子一样被劈断了。
陌刀的刀锋从他的锁骨切入。
从左肩一直到右腰。
陌刀手将刀从尸体里拔出来,跨过脚下的残骸,继续往前走。
庄三儿走在陌刀队列的最前面。
每一刀劈下去,都像是在劈柴。
他不说话。
不呐喊,不嘶吼。
一步。一刀。
一步。一刀。
楚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。
残兵们扔下残破的兵刃,哭喊着朝两侧的里弄和横巷四散逃命。
陌刀墙碾碎了楚军阵型之后,大阵便停了下来。
这种重甲长刀的杀戮机器,虽在宽阔的街口所向披靡,却不适合狭窄曲折的巷战追击。
宁国军各队迅速化整为零,重新结成一个个五人小阵,沿着南城主街向深处推进,清剿残敌。
巷战,远比大阵对冲更加泥泞、惨烈。
冷箭、长枪、甚至是从二楼窗户里砸下来的石块,随时可能要了人命。
先前的老韩死了。
他是死在南城主街和东横巷的交叉口上。
那个路口,楚军溃兵拼凑了最后一道阵线。
七八个人挤在巷口,用翻倒的板车和门板堆了个简易路障,几名弓手藏在路障后面放冷箭。
老韩的五人阵碾过去的时候,打头的盾墙已经推开了路障。
楚军弓手转身就跑。
老韩追出了两步。
就两步。
一支流矢从斜上方的屋顶飞下来。
不知道是谁射的。
也许是某个躲在瓦檐后面的楚军散兵,也许是某个被打散的弓手临死前的最后一箭。
没有人看清。
箭矢从左侧射入,正中老韩的左眼。
箭头是铁镞的,穿透了眼眶后面的薄骨,直抵头骨深处。
老韩的身体直挺挺地僵了一瞬。
然后他的盾从手中滑落,“哐当”一声扣在了石板路面上。
他朝前栽倒,面朝下,砸出一声闷响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息。
周大牛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。
他什么都看到了。
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只来得及冲上前去,翻过老韩的身体。
左眼里插着一根箭。
箭杆斜斜地竖着,像一根荒唐的旗杆。
老韩的右眼还睁着,眼珠子已经不动了。
周大牛蹲在那儿,握着老韩的手腕,停了大约五息。
然后他的手松开了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脸颊两侧的肌肉因为牙关咬得太死,凸起两块坚硬的棱角,连带着颔下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,在泥血交加的皮肤下微微抽搐。
他说。
“继续推。”
……
惨烈的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。
从南城十字街口开始,沿着主街一路向北蔓延。
火光冲天。
县城各处都燃起了大火。浓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在整座县城上空。
百姓四散奔逃。时不时还有雷震子的巨响从某条巷子里传来。
李唐率领四千援军赶到南城时,周副将的三千人已经被杀了个七零八落。
残兵败退下来,迎面撞上了李唐的队伍,哭着喊着“天雷!他们有天雷!”
李唐一把拽住一个浑身是血的军校。
“敌军多少人?!旗号是什么?!”
军校的眼神涣散。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好多……全是黑甲……有天雷……”
李唐松开手,那军校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前方的巷子口,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身影。
陌刀手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,手持一柄比寻常陌刀更宽更厚的长刀,刀身上的血已经厚到看不清本色。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。
李唐看到了那张脸。
他不认识庄三儿。
可他认得出那种眼神。
那是一种已经杀了太多人、杀到了麻木的眼神。
李唐是百战老将。
他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。
打不过。
不是兵力的问题。是那些“天雷”。
他的兵已经吓破胆了。
后续赶来的四千人里,有一大半已经在往后退了。
李唐做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个决定。
“全军!北城门!突围!”
他拨转马头,带着能收拢的三千余残兵,从主街朝北城方向狂奔。
其他的人呢?
死了的,降了的,逃散的……
他管不了了。
北城门没有被攻击。
宁国军只有五千人,分不出兵去围其他三面。
李唐率领三千残兵从北城门冲了出去。
没有回头。
只有右手本能地按了按胸甲内侧的暗兜,磨刀石还在。
他娘给他的东西,他得带走。
……
朝阳。
东方的天际从墨蓝变成了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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